社會做運動-吳富雄會長專訪
- 楊家華
- Jan 11, 201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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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得不
和富雄會長碰面那天,距去年9月1日強拆已隔四個月,他騎摩托車來到建工路的麥當勞接受我們的採訪。見面時他笑著說:「我攏呷火雞肉飯,呷麥當勞我足外行,遮係我第三遍呷麥當勞。[1]」雖然吃麥當勞很外行,但講到社會運動,則是從容自在,像大學社團裡那種很大方的學長。如果不是重複打斷談話的「咳嗽聲」提醒,我們幾乎都快忘記眼前是位74歲的阿伯。
吳富雄是高雄果菜市場土地不義徵收自救會會長。擁有六名子女的他,已到含飴弄孫的人生階段;但天不從人願,家園慘遭強制拆除,使得他挺身成為會長,「我是不得不啊!」。無論是用鐵鍊將自己和瓦斯桶綁在一起,或是在蔡英文總統官邸外絕食,他總是站第一線用肉身當籌碼抵抗。此外,他不只協助組織不同意的住戶,也積極投入串聯其他高雄的迫遷案件。
自救會經歷一連串的抗爭行動,無奈難以撼動市府。家園傾毀、居民四散、健康日益敗壞,甚至子女犧牲工作默默相伴,使得會長也不得不考慮退居二線。「不得不」是運動必然要面對的艱難,會長知道,隱退將招來閒話,能了解的就可體諒,他說:「沒辦法,要大家都滿意,不可能啦…。」
公和私
陳菊市長以「公共利益」之名藉溫情的口吻,向市民宣告承擔責任、做出選擇,執意打通十全路、闢建新市場。然而,諷刺的是,當初是富雄會長成立的安吉社區發展協會和里長,從地方發展角度提出開路構想的。
因為協會和里長認為地方發展越趨繁榮,參照國外的經驗後,發現批發市場往往位於郊區,所以向市府建議遷市場,再通十全路。孰料陳菊領導的市府,最終做成的方案,不僅市場不遷也不建、十全路還拐了彎,而家園變更為停車場,遑論安置方案在哪。
抗爭過程中,市府不斷抹黑他強占土地四、五十年。事實上,1959年吳家早就落腳於此。1969年,年輕的富雄會長再向地主購地,擴增規模從事拆船。1970年市府宣布徵收,欲將果菜市場從鹽埕遷至現址,所以他先取回送繳登記的文件,打算徵收事宜確定後再登記。但當時徵收手段粗糙,未經所有地主同意,甚至還不承認富雄會長為地主,只承認原地主,他無奈抱屈:「土地變成市府e名,我欲安怎繳稅?[2]」
此外,會長還被控收取租金、謀取私人利益。會長強調,是近年才有市場業來租用作冰庫,所得並無不法。這五萬多的租金,是夫婦倆老年生活支出,且錢多用於支持社會公義,此為多年從事社運養成的習慣,他笑說:「有錢人係錢捻咧手裡,但我一世人攏咧捐錢,沒將錢當作係錢。[3]」
做運動
支持社會公義並非虛妄狂言。因認識社運戰將陳秀賢之故,而一腳踏入社會運動,更將自家挪作「社會運動工作室」,支援社會運動和政治工作,從農運、工運、反五輕,甚至幫民進黨助選,後續也開展出台灣農民聯盟、漁權會、安吉社區發展協會等組織。
「早期工作室不被看好,是因為幫忙做了事情後,漸漸獲得認同,所以有事情大家都要來找工作室。」會長笑著回憶道。提起當年在工作室出入的學生,如翁章梁、洪耀福、何佩珊等人[4],現已不可同日而語,肩負黨、政重要腳色。然而,這次抗爭卻未見任何人出面協助,會長感嘆:「我們工作室的幾乎沒有出面,這點我很傷心,但這個大環境下,我又不能要求人家。」
所幸去年許多學生前來聲援,讓會長非常感動,也表示在同學立場上,不希望同學投入時影響到課業,運動才能「慢慢點火」。其實,先確認立場再行動,是會長反覆強調的觀念:「事情沒有對和錯,只有你的角度和立場;除非我們討論的是某個角度,那就有對錯問題。」
我們不知道,對會長而言,當年的那些學生,如今是否還能獲得同等的諒解。我們只知道,眼下能做的,就是記錄這段對話,還有把Google地圖上的「家」截下來給他。
「我都吃火雞肉飯,吃麥當勞我很外行,這是我第三次吃麥當勞。」
「土地變成市府的名下,我要怎麼繳稅?」
「有錢人是錢緊握手裡,但我一輩子都在捐錢,沒把錢當作是錢。」
翁章梁(農委會主委)、洪耀福(民進黨秘書長)、何佩珊(行政院副秘書長,之前是立委柯建銘的助理。)